1.

不得不承认古巴那位大胡子帅教授为我的短篇小说趣味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倒不在于篇幅、视角这些技法性的度量衡，而是一个非常风格化但永无止境的标准：da susto，即“制造惊诧”。这让我给一个短篇小说的评级变得简便直观：“新包袱”和“抖得好看”二者全中、居其一或皆无时，好恶立等可取

有没有新包袱的问题，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里说得很清楚，四个世纪以来欧洲小说一直在发现人类存在的不同方面：从外部世界的认知激情到内心的隐秘生活、从宏观到微观，发现的延续构成了欧洲的小说史。所以赫尔曼-布洛赫顽固地强调：发现惟有小说才能发现的东西，乃是小说唯一的存在理由，一部小说若不发现一点在它当时还未知的存在，那它就是一部不道德的小说

短篇小说作为见微知著的一种形式，同样必须具备“发现未知存在”的道德，在这一点上，小说家的感受力应与诗人齐平。比如阿根廷著名的胡里奥-科塔萨尔（Julio Cortázar）一篇Reunión（范大师兄译，校正中、将出版，敬请期待），卡斯特罗率领切格瓦拉等82人登陆古巴岛后在马埃斯特拉山中艰苦作战的故事尽人皆知（不知的百科一下http://baike.baidu.com/view/422289.htm），但是唯有Julio想到刻划位置偏离、跋涉沼泽这段经历，虚构了切的咒骂、与卡斯特罗失散的忧虑、重逢的欣喜，这种合理想象极大丰富了两位伟人的形象。所以，从耳熟能详中挖掘出人所未见是一个新包袱成形的必需眼光

包袱抖得好不好，欣赏的角度就很多了，像新鲜的比喻、常用语境的位移、讲故事的节奏、伏笔等等。我虽然也叹服张爱玲绝俗的语言、钱钟书达观的睿智，但最迷恋的还是玩弄时间的游戏，一种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结构。这就是为什么我把余华《鲜血梅花》集子里《往事与刑罚》和《此文献给少女杨柳》印下来反复看不下十遍的原因

2.

在讨论《往事与刑罚》之前，我想推广一种可能，叫做“肉身的数字性”，也就是说，我们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但在另外一个象限中，只是一串数字

首先来讲这个更换定义域的问题。实际上只不过是游戏规则的设定，但这个规则可大可小，下也许真的只是游戏，上可达道德、存在等各种层面，比如便便在我们鼻子里很臭，在屎壳郎嘴里却很香，我们喜欢吃海带补碘，鲨鱼还嫌它是杂草——我们、屎壳郎、鲨鱼只是在遵循不同方面的规则罢了，并没有高低之分；又比如在一个国家教育灌输“穿红衣服漂亮”，另一个国家文化熏陶“穿红衣服伤风败俗”，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城市风景呢？再或者，如果太阳系是另一个物种的某“大学”“生科”“学生”在“培养皿”里制造的一个时间、空间、生命体的“实验”呢？

换个角度说，《小岛惊魂》《秘窗》《美丽心灵》和正在上映的《深海寻人》这些片子都在使用一种自否的结构：用第一视角讲故事编织一个深信不疑，最后不疑被全盘推翻。这种结构近年来带着强烈的反省精神频繁出现在文艺作品中，但我认为还可以做进一步的升华：人应当清醒自己划定的游戏范围，唯物是唯的人之物，客观是客的人之观，这“人”可以是个人当然更可以是全人类，只要找到相关的域，人可以不用动作马上变成小爬虫甚至非生命

如果能接受这个象限的转换，那就继续追问：为什么是一串数字呢？的确，只要没有找到终极的定义域，人并不必然固定在数字的形态，我们在此只是承认它有这种属性的可能。二十一世纪地球上的人类生活中存在着大量数字标尺，在一对一尤其多对一的交流中，个体完全被刻度化：出生日期、身份证号、身高、体重、三围、视力、工资、车牌、银行卡号、密码，这些信息基本可以架构起一个人了；而常常某个手机号码一旦删去或丢失，那个人就在你的生活中被杀死。这些数字还没沾上网络的边

这个“肉身的数字性”在我头脑中盘旋数日，碰到《往事与刑罚》照了个镜面成像：数字的肉身性

小说从一九九零年某个夏日之夜开始，“陌生人”收到“速回”的莫名电报，义无反顾地向着一九六三年三月五日进发。他其实还有四个日子可以追溯，但一位刑罚专家阻挡了他的道路：一九五八年一月七日被车裂，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一日被宫刑，一九六零年八月七日被腰斩，一九七一年九月二十日被埋在土里只露出头，由于泥土的压迫，血液在体内蜂拥而上，脑袋一敲，血柱顷刻出现，“喷泉辉煌无比”。鉴于这四桩往事都已腐烂，陌生人只好执着于最初的目标，但刑罚专家自适绞刑，最终将他与往事彻底隔断，临死留言“一九六五年三月五日”

这道绝笔是记录日期还是签名呢？都有，而且更可能是后者，等于揭示：刑罚专家就是一九六五年三月五日，而另外那四个日子也都有一头人形的“替罪羊”承受各种酷刑。就这样，数字获得了肉身

小说中的日期数字一旦用血肉充实起来就赢取了丰满的效果。首先，这是一种真实的记忆找寻状态，因为人在回想的时候并不一定按照发生先后，而是根据冲击程度在各个事件之间跳跃。所以这里的四个日期并没有时间上的纵向排列，而是并立在回忆的平原上让人来回张望

其次，肉身的消亡体现了对往事的躲闪逃避。我们有理由猜测陌生人在一九六五年三月五日遭遇了一场重大变故，由它幻化的刑罚专家因此竭力抹杀造成自己的一九五八年一月七日和一九六零年八月七日，也不愿面对自己引发的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一日和一九七一年九月二十日，尤其最后的自杀，让陌生人再也无法与往事对视，无疑符合现代精神分析对失忆的研究：人在遭受巨大的痛苦或压力时，会自动删除一部分记忆

----------------虎头蛇尾的分界线-------------------

无论是“肉身的数字性”还是“数字的肉身性”，其意义并不在于创新其本身这么一个象征，而是志在建立一种认识论、一种跳出标准化思维模式的独立精神

1.给 G

小D说如果有人对我说“我喜欢你”伊回答：“我还真不好意思说你说了一句蠢话。”

我自认没有这个权利或必要去评断对方的智慧，有次点名游戏问到这个，我老老实实写上“谢谢，对不起”，前一个带着点骄傲，后一个是真诚的歉意，因为我的冷处理都是急冻，僵硬伤人没有温暖的余地

所以G，我们keep off好不好，大螃蟹有柔软的家但巨钳防身，请不要轻易靠近

可以把这解释成我在给你十年后的释然埋下伏笔，当我们在街边橱窗同一个饼干筒前弯腰、转头，你会听到我说后悔在还不够懂事的时候认识了你

2. 给 D

我们都过了说喜欢的心情，也因为顾忌而生疏了说关心，以致我并不知道你瘦是因为social、乐队、台球、烟酒，还是日常想象之外的3.5万英尺、6800公里、8点钟、14层楼

只有你会在我这里睡觉并睡着，只有你在我这里不关门撒尿，只有你在我这里喝水抱罐子，只有你在我这里不帮忙干活而我可以洗澡。我对你好或者不好，都因为你像我家里人，所以当发现我们的快乐尤其辛苦其实隔得很远，说不上意料内外地，有点难过

有時樹會倒下 某片天頃刻明亮
有時淚會淌下 別太緊張
有時沒有音樂 你的心可輕輕唱
沉默裡 人面匆匆閃過 寧靜如常

你有很多姐妹兄弟短信电话留饭票，我不爱锦上添花，也没有资格雪中送炭，只希望家里宁静如常、爸爸能再用厚实的双手捂住你的耳朵直到火车驶远，一如既往

3. 给 F

你幸福地看着阳台外的人群，错过并不构成不幸福

这屋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但归根结底是你的，我们一起看书，相隔两年

3. 给 K

其实坤猪是个好人，懂担当、重感情、会踢球还能搞九十度～眩光晶体～双头串接～就不暴露科研目标了，只是嘴巴贱点，说正经话都泛着油花

有一天Bill问男人最重要的三点是什么，我说：责任感、脑力、执行力。其实坤猪就是想多了做少了，其实只要脚下动起来，道路自然草蛇灰线，无奈他被当下逼得太紧，没有功夫去铺垫三步开外的未来，何况肩负着不懂事的女友

他说50岁已经是垃圾时间，25岁，半百的一半了，我在收拾我们看一晚电视剧的垃圾

4. 给 A & S

---------------------------------------------- 

5. 给 N

愿你的轻度恐男症永不痊愈，“女”一个字那么单纯，需要一些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