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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gennaio

回乡偶书

1.重庆的颜色
机场出来眼睛都睁圆了:好绿的冬天哟!黄桷树、小叶榕,一排排绿得死心塌地,肋巴尖尖的肺叶子都打开了。回到家头阳台一望,三角洲、桃花溪虽然荒废了很多,比起小区头那点假巴意思的短廊水池还是安逸多了,更莫说三十层的光杆楼。瞬间觉得遭困到一个干孜孜黄焦焦的冬天好委屈哟!
 
2.重庆的温度
往年在B地没事,回C城长冻包,今年搞转来在B地手脚红肿了十几个疮、还破口,回到家这边又好了。说不清楚的水土。
重庆的好处在,太阳耿直,笑起来由在你穿裙子妖摇,哭起来设,烂泥巴天天甩你一裤脚。恁个好就好,不好你见得着脸色,不像某些地方的阳同志相当虚伪,每天上班但是从来不专心,最喜欢拿灿烂骗人出门然后给你撒冷箭,要不得呀,要不得!
 
3.重庆的气味
其实重庆的气味不是火锅,是冬天的柏丫。
据观察,似乎只有川渝地区会在家里自制香肠,具体过程懒得说了,关键讲究的人家必须拿柏丫熏过才能上墙。所说每到香肠时节豆会有人把改装过的大油桶抽到院子角角,引诱各家把手艺拿出来秋。桶底下开口,肚子中间横根棍棍挂肉,顶上搭些纸壳报纸好漏烟,每回各家各户的香肠、腊肉、猪脑壳、心肺往桶头一挂,柏丫往膛子一塞,院子头豆会飘满又干又油的肉香,贤惠的媳妇儿还能分辨出哪家肉肥瘦、花椒麻不麻、盐搁的多少。那阵的菜市口尽是一车一车的柏丫,铺得满地都是南山的气色,树脂油津津的味道闻到就觉得新鲜凉快,多闻哈又厚实得有点闷人,选中一捆拖回来,走过的一路都扫绿了。
现在的香肠一年四季都有,年货不从市场上买也是超市调料码好就吃,免熏,风干,院院头早就没见过大油桶,香肠的口感嘛,啧啧啧,也简便了很多。
 
4.重庆的声音
原来我觉得重庆人可爱在声音大、没文化,或者要就叫做“码头文化”,最近学了两招,结果发现我们每天开口闭口都是历史咧。
恁个的,古代汉语四声分平、上、去、入噻,普通话也是四声,但是把平声分做阴平和阳平,保留上声、去声,去掉了入声。入声很可怜,改头换面地混进普通话四个声调中间,只在江南两广留了点据点。好在另外有些地方也比较宽容,给了个夹缝生存的机会,像四川、贵州、云南、湖北、湘西就批准它们转成了阳平。找普通话的四个声调给大家感觉一哈:插,合,尺,陆。看,重庆话该是都念二声嘛!
21 gennaio

做两面都粘的双面胶

看了一些电视,听了一些故事,对婚姻的畏难情绪从两个人之间上升到家庭甚至家族范围,最可怕的是,好多人都考虑说对方“父母在外地”或者“父母不在了”更容易相处,难不成大家都当孙猴子从石头里蹦不成。一个和尚有水吃,两个和尚也还能挑水吃,三个和尚就没水吃啦,幸福感为什么不给复数机会呢?
07 gennaio

1.

Thermos,孙莫死。奶奶生怕小孙子被烫到,那热水壶的罪过可大了——初中的Miss王这么教的。

2.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那样一套茶具:四五个直水杯,其中一个倒扣在“凸”字形的水瓶上,最好再有一个茶色的托盘,热热闹闹摆在客厅搭花布的圆桌上,虽然称不上珠光宝气至少也显得十分洋气。

曾经有一个小朋友到别人家里玩,对两个弹簧沙发中间的小茶几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非要用那长形面板滑滑梯,结果把自己跟一堆水瓶水杯都送到了地上。主人爷爷闻声赶来,小朋友揭发:是乐乐!其实乐乐在幼儿园。

还有一个小朋友也是到别人家里玩,也是把茶几坐翻撒了一地玻璃尸骨。她先是一惊,然后像被按了replay一样不停地喃喃“我不是故意的”,最后哇一声大哭夺门而出,从此再也没有进过那家。

如果要从这两个小朋友身上提取一个“人性本X”的命题,可能很多大意的人会填“恶”:看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栽赃和逃避。可是再想想呢,不是有两种可能吗?——第一,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们受到了某种形式的惩罚,所以惊恐不是出于事件本身而是对后果的想象;这样“本性”的问题还得向前回溯,在此无法断言。第二,没有遇到过这种突发事件但知道这种状况是不受欢迎的,也就是说,能从“摆放”状态和“摔碎”状态中分辨出“好”和“不好”并倾向前者、不愿面对后者,这不是人性本善么?

3.

有个得奖故事,原文没读到,看的是英语译文,大概讲有位父亲带女儿去看朋友,主人非常热情,赶紧拿出好茶招待,刚沏上水又把水壶搁茶几上进屋找糖。客人一边说着“不用麻烦”一边打量屋子,正准备喝茶,突然见水壶一偏、摔下半米高的桌子。主人从里屋冲出来,连声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又去厨房找东西收拾。客人开口“我……”又顿住了,然后换一种很sorry的语气说: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回家路上,小女孩非常不解:明明没见爸爸碰水壶。它就是自己倒的,可能茶几不稳、地不平、或者叔叔自己没放好。爸爸笑笑:“没用的,孩子,承认是我弄倒的反而更让人接受,有些事你越维护别人越怀疑,故事越真听起来越假。”

——“只能这样吗?”

——“只能这样。”

4.

已经是“后水壶时代”了,但在有些地方,开水房依然执着地存在,于是大家也被迫执着地打水。有些人为方便会在下楼的时候就把壶放在水房门口,上楼再提回去。

问题出在这个水房它有点怪,门口还有好几级台阶,台阶旁大家放壶的便道也是一级,窄,还向外倾斜。于是某天某位奋勇走路的同学经过就把一壶挂倒了,其下降过程中又撞倒一壶,于是砰砰几声连环响,瓶胆破、开水一炸、外层的塑料壳都拦腰断作两截。

该同学非常镇静,低呼一声,对自己说:“不是我”,继续上前打水。锅炉大叔出门来看,屋里屋外只此同学一人,心下便明白了,看没有负责的意思,那眼神斜着一刷,口气便有些冷峻:“好好放那儿没人碰怎么会倒呢?!”该同学本来就还没想好怎么表态,这下更堵了,干脆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没人碰,我走的台阶下面。”大叔又横一眼,进去了。

这两壶水可真沉。在这个畏缩的时刻他想起无比伟岸的列宁,时隔三个月也给姑妈写信承认打碎了花瓶,自己还真得锻炼一下伟人性。

第二天,清洁工刚把冻住的瓶胆瓶身铲走,水房门口就贴了一张卡片:昨天哪两位同学的水壶被摔破,请致电xxxxxx。岁岁平安!sorry~

但是索赔电话从来没有响过。理解和宽容是对诚实的嘉奖。